在光洁的地板上，洇出一片温暖的光斑。林微言看着江熠转身离开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大三那年，她在图书馆捡到过他掉落的书签——是一片压平的银杏叶，边缘已经泛黄，却被细心地塑封起来。当时她攥着那片叶子，在他座位旁徘徊了三圈，终究还是没敢递过去，只悄悄夹回了他摊开的书里。

原来有些惦记，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奔赴。

峰会结束时已近黄昏，江熠果然在会场外等她。晚风卷起他西装的衣角，他手里拿着两杯热拿铁，见她出来，自然地递过一杯：“加了半袋糖，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。”

林微言接过咖啡的手指微微发颤，杯壁的温度熨帖着掌心。她记得自己只在图书馆见过他加半袋糖，原来这样琐碎的细节，他也留意过。

“很合口味。”她低头抿了一口，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。

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江熠说起读研时的趣事，说实验室的仪器总在深夜发出奇怪的声响，说导师为了赶项目带他们在办公室睡了三个通宵。林微言安静地听着，偶尔插一两句话，像在补全那些错过的时光。

“你呢？”江熠转头看她，“大学最后两年过得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的，”林微言笑了笑，“跟着导师做了几个不错的项目，还去电视台实习了半年。”她顿了顿，忍不住问，“那个……小雨学姐，你们后来……”

江熠脚步微顿，随即释然地笑了：“毕业后她去了英国，我们和平分手了。隔着时差和距离，很多东西慢慢就淡了。”他看向林微言，眼里带着点认真，“其实当时……我总觉得好像差点什么。”

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没敢接话。

路过一家文具店时，江熠突然停下脚步：“等我一下。”他快步走进去，片刻后拿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出来，递给她，“看到这个，突然想起你以前总在图书馆写东西。”

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，印着细碎的星子，和她大学时常用的那款很像。林微言摩挲着封面，轻声道谢，忽然想起抽屉里那封没寄出的情书。

走到地铁站时，江熠说：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“不用了，很近的。”林微言摇摇头，“学长也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江熠没再坚持，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：“微信加回来吧？之前换手机，很多联系方式都弄丢了。”

林微言连忙解锁手机，看着他的头像重新出现在列表里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她挥挥手，转身走进地铁站。

“林微言。”江熠突然叫住她。

她回头，看见他站在路灯下，逆着光，轮廓温柔得不像话。

“下次……可以约你去图书馆吗？”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，“就像以前那样。”

林微言的眼眶突然有点热，她用力点点头，声音带着笑意：“好啊。”

地铁进站的风掀起她的衣角，她站在屏蔽门前，看着江熠还在原地朝她挥手，突然觉得，那些藏了整整四年的心事，终于在这个秋天，长出了温柔的藤蔓。

……

再次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，林微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
江熠坐在她对面，摊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，阳光落在他发梢，镀上一层浅金。林微言假装看手里的书，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追着他跑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他突然抬头，撞进她的目光里。

林微言慌忙低下头，脸颊发烫：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
江熠笑了笑，没拆穿她，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：“少喝点咖啡，对胃不好。”

这个细节让她心头一暖。大学时她总在图书馆熬夜赶论文，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，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。

下午三点，图书馆的老钟敲响时，江熠合上电脑：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他带着她穿过教学楼，走到后山的银杏林。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林微言想起大一那年万圣节，她就是这样揣着满心欢喜，踩着落叶回的宿舍。

“这里还是老样子。”江熠捡起一片银杏叶，递给她，“以前总看见你在这里背书，风一吹，头发就乱飘。”

林微言惊讶地抬头：“你见过我？”

“嗯，”他笑了，“有次来这边测信号，看见你坐在长椅上，抱着书摇头晃脑的，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。”

她的脸瞬间红透了，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时刻，都被他悄悄看在了眼里。

走到银杏林深处的长椅旁，江熠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她：“林微言，有件事，我想告诉你很久了。”

林微言的心跳骤然加速，握紧了手里的银杏叶。

“大四那年毕业晚会，”他的目光很认真，“我在后台看到你了。看到你掀着帘子看我，然后又悄悄放下，那时候我就想，这个小姑娘，是不是在躲着我？”

她愣住了，没想到他连那个瞬间都记得。

“后来在峰会上再见到你，”江熠的声音放轻了些，“我突然很庆幸，还好没错过。”他伸手，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落叶，指尖的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，“林微言，我喜欢你。不是学长对学妹的那种，是想和你一起看很多次银杏叶，想每天都和你说早安的那种喜欢。”

风穿过银杏林，叶子沙沙作响，像在为他的话伴奏。林微言看着他眼里的认真，那些藏了太久的委屈和欢喜突然涌上来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
“你怎么哭了？”江熠慌了，连忙拿出纸巾递给她，“是不是我太突然了？你要是……”

“不是的。”林微言哽咽着摇头，抬手抹掉眼泪，声音带着哭腔却很清晰，“江熠，我喜欢你，喜欢了整整四年。”

从图书馆的初遇到雨夜里的伞，从跨年夜的烟花到实验室的白大褂，那些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情愫，终于在这一刻，说了出口。

江熠愣住了，随即眼里绽开灿烂的笑意，像瞬间点亮了整个秋天。他伸手，轻轻抱住她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：“那太好了，林微言，太好了。”

林微言靠在他怀里，闻着熟悉的薄荷香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突然觉得，原来暗恋的尽头，真的可以是双向奔赴的温柔。

……

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，江熠约林微言去看电影。

他选了部爱情片，开场前买了桶爆米花，递给她时特意说：“没放太多糖，怕你觉得腻。”林微言咬着爆米花，心里甜滋滋的——她只随口提过一次自己不喜欢太甜的零食。

电影看到一半，林微言觉得有点冷，悄悄往外套里缩了缩。江熠注意到了，默默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她肩上。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住她，像个温暖的小窝。

散场时，外面下起了小雨。江熠撑开伞，很自然地把她护在怀里，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里一样。

“你好像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。”林微言抬头看他，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，却挡不住眼里的笑意。

“因为我一直在等啊。”他低头看她，目光温柔，“等你发现，也等我自己鼓起勇气。”

林微言想起那封没寄出的情书，突然好奇：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当年把情书给你了，你会怎么样？”

江熠笑了：“那我大概会第二天就去新闻系楼下等你，告诉你我也注意你很久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其实我在实验室给你的那张纸条，背面写了句话，你没看到吧？”

林微言愣住：“什么话？”

“我说，周三下午的图书馆，我总在等你。”

她猛地想起那张被自己小心夹在笔记本里的纸条，背面似乎确实有淡淡的字迹，当时太紧张，竟没仔细看。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，全是他藏在细节里的喜欢。

路过一家花店时，江熠停住脚步，进去买了支向日葵递给她：“第一次在毕业典礼上见你拿这个，觉得很配你。”

林微言接过花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，像她眼里闪烁的光。

“江熠，”她突然停下脚步，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我有东西想给你看。”

她拉着他回了自己的出租屋，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那个有点褪色的信封，递给了他：“这是……我大四那年写的。”

江熠接过信封，动作轻柔地拆开，展开那张有点皱的信纸。林微言紧张地攥着衣角，看着他逐字逐句地读，脸颊越来越烫。

“原来你那时候就觉得我翻书的样子很好看。”他读完，抬头看她，眼里满是笑意，“我还以为只有我在偷偷观察你。”

他把信纸折好，放回信封递给她：“这个你收着，”然后伸手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，“但里面的话，我记住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林微言躺在床上，看着江熠发来的微信：“晚安，我的小姑娘。”突然觉得，那些漫长而酸涩的暗恋时光，都变成了此刻甜津津的糖。原来最好的爱情，就是你藏了很久的心事，恰好也是我的。

……

冬天来临时，林微言搬进了江熠的公寓。

她收拾东西时，翻出那把黑色的伞，伞柄上的漆已经有点磨损。江熠看见，伸手拿过去，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：“这把伞，我找了很久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毕业后回宿舍找过，想看看你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，没找到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后来每次下雨，都想起你抱着它跑回宿舍的样子。”

林微言的心像被温水泡过，软软的。她把伞撑开，挂在阳台的角落，像挂起了一段温柔的回忆。

平安夜那天，江熠下班回来，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礼盒。打开一看，是枚银杏叶形状的项链，吊坠里嵌着片真的银杏叶，和当年他书签上的那片很像。

“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种工艺，”他拿起项链，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，“以后，你的心事不用再藏起来了。”

林微言摸着脖子上的项链，转身抱住他：“江熠，谢谢你。”谢谢你穿过人海，走到我身边。

跨年夜，他们没有去拥挤的广场，只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零点的钟声敲响时，江熠突然关掉电视，认真地看着她：“林微言，有个新年愿望，想现在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想和你，从今年的冬天，走到明年的春天，再到很多很多个秋天。”他低头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，“想和你一起，把所有没一起过的时光，都补回来。”

窗外的烟花炸开，映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。林微言靠在江熠怀里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突然想起大学时那个跨年夜，她在人群里偷偷看他的样子。

那时候的她，怎么也想不到，有一天，这颗藏在心底的晚星，会真的落入怀中，为她一人亮了整个宇宙。

后来有一次，林微言翻江熠的旧相册，看到一张他大三时的照片。背景是图书馆三楼的窗户，他站在书架旁看书，而斜对角的座位上，有个扎着马尾的女生，正偷偷看着他，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
那个女生，是她自己。

照片背面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：

“今天在图书馆，看到个很可爱的小姑娘。”

原来所有的遇见，都是命中注定。所有的等待，都不会被辜负。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暗恋心事，终究在岁月里，开出了最温柔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