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，苏郁几乎是弹射着从座位上站起来的。铅笔盒被带得差点掉在地上，他手忙脚乱地扶住，指尖还沾着演算时蹭到的铅笔灰。

考场里瞬间涌进喧闹的人声，有人在兴奋地讨论答案，有人抱着书本往门口冲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快的味道。苏郁把卷子交上去，转身时正好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江驰站在讲台旁，手里拿着他的背包，眉眼间带着笑意。

“感觉……能过！”苏郁拍了拍书包，里面的课本撞出哗啦啦的响，“最后那道大题，我用了昨天你教我的方法！”

“嗯，就知道你行。”江驰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，指尖带着点凉意，“去吃饭？后街那家汤面，还记得吗？”

苏郁眼睛亮了亮。当然记得，雪天里那碗冒着热气的汤面，胡椒的辛辣混着骨汤的醇厚，暖得人从胃里熨帖到心里。他用力点头：“记得！现在就去吗？”

“现在就去。”江驰笑着拎起他的书包，“你的东西太多，我帮你拿着。”

从教学楼到后街的路，好像比平时短了许多。苏郁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，偶尔回头跟江驰说两句话，书包带在肩膀上晃悠悠的。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，空气里能闻到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。

汤面店还是老样子，玻璃门上结着层薄霜，推开时“叮铃”一声响。店里人不多，只有两对学生坐在角落，老板正坐在灶台前擦勺子，看到他们进来，笑着抬起头：“两个小伙子，还是老样子？”

“嗯，两碗汤面，多加胡椒。”江驰熟稔地应着，拉着苏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窗外的积雪还没化尽，堆在路边像团棉花糖。苏郁趴在桌子上，看着老板往锅里下面条，白色的雾气腾腾地冒起来，把他的眼镜片都熏得模糊了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江驰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
“在想寒假要干嘛。”苏郁擦掉镜片上的水汽，“我妈说让我回去帮她看店，她想跟我爸去南方旅游。”

他家在老城区开了家杂货铺，卖些油盐酱醋和文具，平时生意不算忙，但总得有人守着。往年寒假他都是在店里度过的，听街坊邻居闲聊，或者趴在柜台上写作业。
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江驰搅了搅杯子里的热水，“我可能要去我外婆家待阵子，她年纪大了，一个人住我妈不放心。”

他外婆家在邻市的小镇上，苏郁去年听他提过一次，说那里有条河，河边种着一排老槐树。

“那……我们就不能见面了？”苏郁小声问，心里有点闷闷的。

这阵子天天跟江驰一起自习、吃饭、散步，突然要分开一个多月，好像有点不习惯。

江驰抬眼看他，嘴角弯起个温柔的弧度：“可以视频啊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日历，“我外婆家有网，每天晚上八点，怎么样？”

“真的？”苏郁眼睛亮了，“那我要跟你看小镇的河。”

“还要看什么？”

“还要看老槐树！”

“好。”江驰笑着答应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，“等开学回来，我带你去外婆家玩，让她给你做她最拿手的桂花糕。”

老板端着汤面过来时，正好听到这话，笑着打趣：“小伙子们关系真好，跟亲兄弟似的。”

苏郁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低下头假装吹面条，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听江驰的回答。

“比亲兄弟还亲。”江驰说得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。

汤面还是熟悉的味道，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，咬一口会流出金黄的蛋黄。苏郁吃得很慢，好像想把这味道记在心里。江驰没怎么说话，只是偶尔帮他把飘到碗边的葱花拨回去，或者递张纸巾。

吃完面出来，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学生们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，拉杆滚轮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
“要回家了？”江驰问。

“嗯，我买了明天早上的票。”苏郁踢着路边的小石子，“你呢？”

“后天走。”

两人慢慢往宿舍走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偶尔会交叠在一起。走到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下时，江驰突然停下脚步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，是个小小的录音笔，黑色的，看起来用了很久。

“这是？”苏郁接过录音笔，有点疑惑。

“我录了点东西。”江驰的耳朵有点红，“你路上听，或者……想我的时候也可以听。”

苏郁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手指紧紧攥着录音笔，冰凉的外壳仿佛都被捂热了。“那、那我也给你留个东西。”他飞快地从书包里翻出个笔记本，是他平时记笔记用的，最后一页画着只简笔画的兔子，旁边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寒假快乐，每天都要想我呀。”

江驰接过笔记本，翻开看了看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：“好，每天都想。”

宿舍楼门口有人在道别，哭声笑声混在一起。苏郁看着江驰，突然有点舍不得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却只说了句：“那我上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江驰点点头，“路上小心，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苏郁转身往楼上跑，跑到二楼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江驰还站在树下，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，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，像镀了层金边。看到他回头，江驰挥了挥手，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。

回到宿舍，室友们正在收拾行李，吵吵嚷嚷地讨论着寒假计划。苏郁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录音笔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按下了播放键。

里面传来轻轻的吉他声，是那首他们共享耳机时听的民谣。接着，是江驰的声音，比平时低了些，带着点吉他弦的震动：

“苏郁，这个冬天好像过得特别快。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你，到雪天里的热汤面，再到跨年夜的烟火……好像每个瞬间都有你。”

“寒假要分开了，有点舍不得。不过没关系，很快就会见面的。”

“对了，那首歌我学会了，开学弹给你听好不好？”

吉他声慢慢轻了下去，最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怕被人听见似的：

“我好像……越来越喜欢你了。”

录音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，苏郁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。他捂住嘴，怕自己哭出声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。宿舍里的喧闹好像都离他很远，只有那句“越来越喜欢你了”，在耳边反复回响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江驰发了条消息：

“学长，我也喜欢你。很喜欢很喜欢。”

按下发送键的瞬间，窗外的最后一缕夕阳也落了下去。苏郁看着手机屏幕，等了没多久，就收到了江驰的回复，只有两个字：

“等我。”

那一刻，苏郁突然觉得，这个冬天好像还没结束，而他们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