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村子后王一博喊了几声“驾”加快了驴车的速度。

　　驴车虽不如牛车能拉得东西多，但相对的速度也会快些，去镇上的话比起靠腿能省去近一半的工夫。

　　这一路还挺长的，且又不用自己拿脚走，肖战轻松许多思绪也就活泛起来了，不免想跟驾车的人搭话闲谈几句，可又一时想不到能聊什么起头，终究也只问了与自己想做的生意有关的：“博哥儿，我听芽姐儿说你会做胰子？”

　　“会，以前娘过得很仔细，会用胰子洗澡，买的贵了就自己做，我帮着做过。不过那也是家里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时候，后来已经有几年没做过胰子了，如今都是清水洗洗，再不济摘几个皂荚搓一下。”

　　自然，那是上一世他会，如今这脑子是一百多年没干过这事儿了，早忘得干干净净。说着，王一博似是想起了什么：“前天芽姐儿去河边洗衣服回来你与她说话就是问这个？”

　　“是啊。”

　　肖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　　但那小姑娘生的不巧，能记事时家里已用不起胰子了，要么是清水洗要么是皂荚洗。村中长了两棵大大的皂荚树，哪家要用就自己去摘，临冬了就多摘些存起来。有时也用无患子，村尾那片草丛里有，新鲜的能洗东西，老的能串珠子戴。

　　听起来这位读书人似乎对此很感兴趣，王一博便主动多说了两句：“家里还过得去的会用胰子，条件更好些的会用澡豆。我再小些的时候见我爹买过，送给我娘的，不过也很难得，丰年的时候手上宽裕才会买几颗。”

　　虽这一段情报原主脑中没有，也不知是原本就没有还是给敲没了的，但肖战也大概猜到了。现代时常上网就刷到过，常有人科普，古人只是科技不发达又不是傻子，许多他们以为古代没有的东西殊不知早就被老祖宗玩出花样来了。

　　但他还是打算切实地看一下，今日去镇上他也不单单是为了扯布做衣服，更是想去一些店铺看一下自己准备做的东西是否已有了卖的了。

　　两人也算是各有心思，也就没有再多聊，偶尔说几句。

　　没过多久，驴车晃荡着铃铛响着声走上了宽阔的官道，附近人迹也渐繁起来，再往前走一段路就看到了门楼子，上书“梅花镇”三个字。

　　老梧村和王二穗嫁去的壮槐村都在梅花镇下头。

　　这里地处南北交界，来往行商不少，因而上头的府城谈得上是发达，下头的日子自然过得也不差，梅花镇有两千多户人家，也能够得着繁华的边。听南来北往的货商说，这镇上过得比有些偏远之地的县城都好。

　　镇上几乎没有看守，进出容易，王一博驾着驴车便夹在稀稀拉拉的人流之中进了梅花镇。

　　镇上的路王一博本是十分陌生的，还是上回来找许家退亲事时顺便转了转摸清了大概方向，毕竟知道自己往后不会少来，因而这次也不算两眼一抹黑。进了镇后减慢了驴车的速度绕过民宅那一片往前面的街上走，还不忘问后头车上的人：“肖大哥，用我送你去布庄吗？”

　　“不用，我自己去就行，我也还想再逛一下别的铺子。”

　　王一博一听便拉了缰绳将驴车停在路边：“也是，你之前一直在镇上生活，肯定都是认识的。”

　　肖战只笑笑没多说，他脑中确实记路，这部分没丢失，但更多的是他想去的地方不想让人知道。

　　“那我们就一个时辰后在这家包点铺见吧。”

　　见对方一指街斜对面的铺子，穿长衫的人看清后点头：“行。”

　　两人就在这里暂且分开，王一博则驾车直奔一家如意饭庄的店铺。

　　这会儿没到饭点，饭庄门可罗雀，他停下车后上前两步，正与堂内擦桌子的跑堂对上眼：“劳驾，请一下店内掌柜，我有些山上的野味可卖。”

　　那跑堂也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，看来人长的清俊打扮得干净，说话也客气，自然生不出厌意，点点头：“行，你稍等一下。”

　　说完去柜台后头喊了一声，移时后院便来了一个看起来有几分富态的蓄须中年人出来了：“是你要卖野味？”

　　“正是，就在外头车上，请掌柜的移步掌眼。”

　　对方这才跟着出了店门。

　　上回来镇上时他就有了如此打算了，因而还特意打听了一下，都说这如意饭庄的掌柜行事尚算实在，王一博这才选定了这家，直奔而来。

　　简单看了一下货，几乎都没什么问题，掌柜的不着急谈价格，而是问：“我姓浦，小兄弟是哪里人？怎么称呼？”

　　“我是老梧村人，姓王。”

　　“原来是王小兄弟，敢问小兄弟是哪家猎户的徒弟？可是第一次上来卖货？”

　　浦掌柜这话王一博也猜到了一些，对方怕自己或自己的师父与别家饭庄做过生意，会惹来麻烦，连忙解释：“我们老梧村有个王猎户，曾教过我几招，不过算不上师父，那位也走了有几年了，能打到这些也是运气好罢了。掌柜的看，我这都是些小东西，没有大家伙，就是我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打猎手艺。”

　　“卖货的确是第一次。从前也就是打一两只家里开个荤打打牙祭，最近是弟弟生病缺钱我才起了心思打些东西来还钱买药的，我这药方子都带着呢。”

　　说着，王一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他确实此来也要替王三勤再抓些药回去。

　　对方一看确实没错，字迹是药方子，东西也都是小猎物，霎时放心了不少。

　　“兔子、竹鸡还有水鸭子我都收，鱼和菌子我有专人供货。”

　　言下之意王一博听出来了，故意摆出委屈表情：“我这点鱼和菌子再去市上摆个摊实在是划不来，浦掌柜心善，可怜我来镇上一趟不容易，就帮忙都收了吧，价钱好商量。”

　　“那这样，兔子我给这个价。”

　　两人走到一边去说话，浦掌柜伸手给了个数，他们这样的都不会把价格摆在嘴上讲，买进和卖出自然有区别，若是叫过路的听了去以后还如何做生意。

　　最后一样一样比划来，兔子出价一百文一只，竹鸡出价八十文一只，水鸭子出价一百二十文一只，菌子和鱼一起打包两百文。

　　王一博看在心里，知道是被压了价，也不恼，只是摇头：“实在是低了。我来前也是打听过的，别的不说，这样重量的鱼一条在市上也能卖到二三十文，菌子也要个十文一斤，我这量不小，一起才这么点儿，还不如自己去市上摆摊子。”

　　“那王小兄弟觉得多少合适？”

　　看来浦掌柜也没打算一回头就谈成。

　　“竹鸡和水鸭子各加二十文，兔子再加四十文，鱼和菌子要再加五十文。”

　　王一博也立即报了自己这里的最高价，浦掌柜皱眉：“王小兄弟这未免实在是狮子大开口了，我们如意饭庄可收不起。”

　　“那我再去别的店问问，镇上能料理野味的也不止浦掌柜一家。”

　　半点不给面子，王一博说着转头就要去拉驴车走。

　　上一世弟弟妹妹的那家饭庄也是收野味的，他没少见，大概的价位也都知道，断是不会被轻易糊弄的。

　　浦掌柜这下有些急了，算盘他都打好了，不能成实在可惜。心道这小子还挺难糊弄，开口叫住：“哎，小兄弟，有话好说，再商量商量吧。”

　　王一博这才停下动作回头，听对方继续往下说：“你那也加得太多了，不若各加十文，如何？”

　　又是利落的摇头，他要让人知道自己也是懂行的：“竹鸡和水鸭子今日你不杀，明日还能拾两个蛋呢，而且那毛也是能卖给手艺人一文二文的做添头。兔子能剥皮，品相无暇的话你转手赚个四五十文都不是问题。我的鱼都是跟菌子个头都好看，拿到市上去也不输其他摊子。”

　　“浦掌柜你若诚心要，竹鸡和水鸭子各加十文，兔子与其他的各加三十文。要我现在就卸货，不要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。”

　　将脸一板，王一博那样子还真有点唬人。

　　浦掌柜也才意识到这不是个毛头小子，是确实知道行情的，不由得高看了一眼，加之店中确实需要，这个价格其实自己也不亏。

　　略沉吟后，装模作样道：“唉，好吧，看在我与王小兄弟投缘的份上，这个价我便认了，权当是交个朋友了。日后若是又得巧碰到什么好货，可要第一时间想着我如意饭庄啊。”

　　“浦掌柜放心，熟悉了就是朋友，那有事自然是找朋友办最方便了。”

　　王一博承了这个情应下了，这也是他原本的打算，也就不耽误工夫，利落地将固定竹篓的绳子解开，搬篓子进了店内。

　　这个价格他不吃亏，但对方肯定还是有得赚的，算是双方都满意。

　　一旁的跑堂连忙上来帮忙，却被他伸手一拦：“浦掌柜，按规矩是否应该先结账再搬货？”

　　毕竟卖野味与别的不同，东西少且小，搬走往后院随便哪个角落一放都很难找到，到时候店家不认账说没拿，找也难找出来。店内又没什么客人，连个证人都没有，只能吃哑巴亏，因此这一行都是先给钱再交货。

　　虽卖货是头一回，但上一世他可见过不少次收货，经验不可谓不多。

　　“是该如此，小兄弟懂得还不少。”

　　浦掌柜也没打算逃这一笔，只调侃了一句便去账上支银子，王一博跟过去一起看，上一世账房的事他也有些接触，也会拨几下算盘珠子，能看得懂算账。

　　一通拨算盘珠子，最后得出结论：“共是一两七钱银子并三十文，王大郎看着可对？”

　　探头看了看，王一博点头：“浦掌柜核算无误。”

　　对方这才拣出三十个铜板放在柜面上，接着又拿出剪子用小铜盘称银子，看准了数后倒在了桌面上一齐推了过去：“王大郎可再点点。”

　　“不必了，自然信任浦掌柜。”

　　王一博说完直接将桌面上的银钱一把拨进右手，放入了早已准备好的空钱袋。今日他身上一个铜板也没带，就打算拿这些钱买东西回去，也有万全的信心。

　　“那如此就希望过一段时日还能见到王小兄弟上门了。”

　　“一定。我近来得空便会上山看看，若是运气好，必是要来如意饭庄的。”

　　要去的几个铺子就在附近不远，王一博顺便和浦掌柜打商量，把驴车先停在如意饭庄的后门处，等买齐了东西再来拿车，这点小忙对方也没拒绝。

　　拿上由空变实的钱袋，他这才出了如意饭庄的门。

　　八·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