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江怿。

三年。整整三年。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，无数次在街头人群中寻找相似的背影，无数次以为那场爆炸带走了他的一切……而现在，他朝思暮想的人，竟以这样一种方式，浑身浴血、身份成谜、如同敌人般举枪相向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
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之后，是更深的恐惧和疑虑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这三年他去了哪里？发生了什么？为什么伪造FBI身份？为什么会出现在劫案现场？他的伤……

“FBI特别探员，代号‘猎隼’。”江怿的声音响起，冰冷、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，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他左手持枪姿势标准而稳定，尽管因伤痛而微微颤抖，但枪口没有丝毫偏移。他用染血的右手艰难地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一个皮夹，甩开，里面是一张制作精良的FBI证件，照片赫然是他自己，名字却是一个陌生的英文名。“我在追踪一个国际洗钱组织的核心成员，代号‘蝰蛇’。他们利用这次银行劫案作为掩护，刚刚从这里转移了一批价值连城的非法黄金。我需要你们的协助封锁现场，追查运输路线。”他的语速很快，条理清晰，仿佛演练过无数次。

陆行舟强压下几乎冲破喉咙的呼喊和质问，他示意身后同样震惊的队员保持警戒但放低枪口。他上前一步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证件。入手冰凉，做工几乎可以乱真，但陆行舟这种级别的警察，一眼就能看出细微的破绽——印章的油墨光泽度不对，防伪线在强光下的折射角度有偏差。是伪造的。高超的伪造。

“你的伤势需要处理。”陆行舟的声音异常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波澜，他收起证件，“先送你去医院，其他事情稍后再说。”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江怿的脸，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。

江怿似乎松了口气，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，任由两名队员上前扶起他（他抗拒了陆行舟伸过来的手）。他闭上眼，靠在队员身上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，不再言语。

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。车厢内，气氛压抑。陆行舟坐在江怿对面，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他脸上。江怿闭着眼，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，右肩的伤口已经被随车医生做了紧急止血包扎。

“江怿……”陆行舟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试探，“你，真的不记得我了？”

江怿缓缓睁开眼，那双曾经盛满阳光和狡黠的眸子，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。他审视地看着陆行舟，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，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或波动：“陆指挥官，我们以前……认识？”他用了陆行舟现在的职位称呼，疏离而客套。

“三年前，”陆行舟的心沉入冰冷的谷底，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，“A市刑侦大队。我们是……”

“恋人”二字差点说出口，但陆行舟咽了回去，“搭档。你……不记得A市了吗？不记得刑侦大队了吗？”他紧紧盯着江怿的眼睛，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。

江怿的眉头皱得更紧，似乎在努力回忆，但最终只是困惑地摇了摇头，语气带着公式化的疏离：“抱歉，陆指挥官。我的档案记录显示，我在2018年就通过选拔调往FBI总部了。之前在国内警队的经历……可能时间太久，记不太清了。”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，似乎有些头痛，“这次是高度机密的反洗钱行动，我的身份需要绝对保密，所以伪造了证件。没想到会发生意外交火……给贵方添麻烦了。”他滴水不漏的解释，完美地契合着一个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身份。

陆行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。要么江怿的记忆依旧停留在那个被篡改的“五年前”，甚至被植入了更复杂的虚假记忆；要么，这消失的三年，他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、彻底改变了他身份和认知的事情。哪一种可能，都让他不寒而栗。

抵达医院，江怿被迅速推进检查室。陆行舟站在走廊，手机震动起来，是留在现场的技术小组负责人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：

“陆队！我们反复核对了银行内部所有监控！您带走的那个‘FBI探员’，他的伤根本不是被劫匪打伤的！监控清晰拍到，在B区通道一个监控死角，他……他是自己对着肩膀开的枪！然后才走到通道尽头坐下！他是在伪装受害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