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秦知乐迷迷糊糊醒来，揉了揉惺忪的眼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，一点没睡好，脑袋又晕又胀。

倒是秦亦跟打了鸡血似的，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凑过来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，声音清亮得像沾了晨露，“哥哥早上好呀。”

秦知乐闭着眼，抬手按住他乱动的脑袋，嗓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，“闭嘴。”

可秦亦才不听话，反而变本加厉地往他颈窝里拱，手指不安分地戳他的腰，“哥哥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明知故问。 秦知乐太阳穴突突直跳，终于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坐起身，凌乱的发丝下，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冷冷瞪过去，“托你的福，一点没睡好。”

秦亦半点不心虚，反而笑得灿烂，顺势扑过去搂住他的腰，“那我给哥哥做早餐赔罪！”

秦知乐低头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，忽然有种把他按回被子里闷死的冲动。

可最终，他只是深深吸了口气，拎着秦亦的后领把人扯开，“离我远点，今天别让我看见你。”

秦亦眨眨眼，假装没听见，哼着歌蹦下床，临走前还回头冲他wink了一下，“哥哥，煎蛋要溏心的对吧。”

秦知乐抓起枕头砸过去，门却已经关上了。

没出三秒，门开了一个缝隙，秦亦露出了一只圆圆的杏眼，偷瞄坐在床边气鼓鼓的秦知乐，他故意捏起声音又软又乖，“哥哥，中午还有我的比赛。”

秦知乐猛地坐起身，抓起床头另一个枕头就要砸过去，可秦亦反应极快，砰地关上门，只留下一串欢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
枕头砸在门上，软绵绵地落下来。

秦知乐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胸口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。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难缠？

记忆里的秦亦明明总是乖巧懂事，听话得让人省心。可自从他和陆渝琛分手后，这家伙就像突然撕开了伪装，黏人、耍赖、得寸进尺……像只突然觉醒狩猎本能的猎豹，步步紧逼地试探他的底线。更可气的是，自己居然真的会因为他那些拙劣的把戏心跳加速。

“服了。”他低声咒骂，起身去了浴室。秦知乐边刷牙边想，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。是单纯觉得好玩，还是……有别的心思？可他不敢细想，毕竟两人是兄弟。冷水扑在脸上，让他稍微清醒了些。

换好衣服走出房间，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。

秦亦围着围裙，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，看到他眼睛一亮，“哥哥，快来尝尝我做的早餐。”

秦知乐走到餐桌前坐下，看着面前精致的早餐，面汤上铺着一颗金灿灿的溏心蛋，翠绿的葱花漂浮在汤面上，随着热情微微颤动，每根面条都裹着薄薄的油光，秦知乐心里那股烦躁竟莫名消散了些。他尝了一口煎蛋，味道意外的好。

秦亦眼巴巴地看着他，“哥哥，好吃吗？”

秦知乐轻哼一声，“勉勉强强。”

秦亦却乐开了花，坐到他对面，边吃边说，“哥哥，中午一定要来看我比赛哦。”

秦知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，“知道了。”

吃完早餐，秦知乐开车送秦亦去学校。路上，秦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秦知乐嘴上嫌烦，心里却没那么抗拒了。

到了校门口，秦亦下车前，突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，“哥哥，记得哦，中午一点半。”说完就跑了，只留下秦知乐坐在车里，脸颊发烫。

秦知乐坐在车里，愣了好一会儿，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。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“这小子……”他低声嘟囔着，眉头微微皱起，他决定先回家补个觉。

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，秦知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都不用想肯定是秦亦那小子，果不其然，秦亦给他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。

秦知乐皱着眉头，手指用力猛戳几个愤怒的表情包给秦亦发了过去。虽然他表面一副生气的模样，可是每当秦亦跟他贴贴的时候，内心却是抵挡不住的开心。

回到家，秦知乐躺在床上，满脑子都是秦亦那张灿烂的笑脸和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。他翻来覆去，修长的腿夹着被子，整张脸往里埋了埋，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个猝不及防的吻。秦亦的唇瓣比他想象中更软，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温热，贴上来时还带着得逞般的轻笑。他甚至记得对方睫毛扫过自己脸颊时那细微的痒意，像羽毛轻轻挠在心上。

“哎呀！”秦知乐不耐烦的哀嚎了一声，攥紧拳头捶了一下旁边的枕头，困意终于渐渐上涌，他微眯着眼，砸吧砸吧嘴，暗暗发誓，今天晚上一定不能让秦亦挨着自己睡，不然这睡眠质量怎么也好不起来。

秦亦背着书包来到教室，他坐在椅子上，嘴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，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上轻敲，节奏轻快得像他此刻雀跃的心跳。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他身上，连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金芒。

直到李家旭咚地把脑袋砸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秦亦这才注意到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。

李家旭眉头拧成疙瘩，眼下挂着两片乌青，正用笔一下下戳着草稿纸，纸张已经被戳出好几个破洞。

“怎么了？”秦亦挑眉，“愁眉苦脸的。”

秦亦推搡了一下李家旭，目光狡黠，“你得打起精神来啊。咱们今天比赛，好说也得进前十吧。”

李家旭哀怨地瞥他一眼，“哎，”

“你叹什么气啊？”秦亦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三明治，“吃点补补。”

李家旭撇了撇嘴，眼尾余光扫过周围，确认没人注意后，他悄悄将三明治藏到桌下。

手指捏住包装边缘，指腹贴着塑料薄膜的锯齿纹路，一点一点地撕开。包装壳发出极轻的沙沙声，他动作顿了顿，屏住呼吸，生怕惊动旁人。

终于，包装被撕开一道小口，面包和火腿的香气悄然溢出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却又迅速压住笑意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秦亦看着他那副不争气的模样，不屑的笑了笑，“说说到底咋了？”

李家旭刚张开嘴，还没咬到三明治，又闭上砸吧砸吧嘴，他不开心的皱皱眉头，撅撅鼻子，“叙明被我惹生气了。”

“啊？”秦亦有些惊讶，昨天下午他离开店里的时候不都好好的嘛，“你快讲讲怎么回事。”

李家旭放下手中的三明治，单手撑着脑袋，开始回忆昨天晚上那撕心裂肺的场景，“他给我表白了。”

昨天下午，秦亦走后，李家旭又给叙明做了好吃的，他把烤鱿鱼串还有小黄鱼端上桌，看了叙明一眼，伸手捏了一把人家的脸，“你怎么了？闷闷不乐的。”

叙明抬眸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碗里的冰沙早都化成了水，咬住吸管吸了一口，小吃的香味长驱直入鼻腔，他咽咽口水，拿起鱿鱼串吃了起来。

“你怎么不说话啊？到底怎么了？”李家旭歪了歪头，眼神里充满好奇。刚刚不都好好的吗？

叙明还是没有理他，脑子里闪过李家旭说的，都是兄弟，亲一下怎么了。李家旭本来就是一个自来熟，只要能说上几句话的那种都算的上是朋友，叙明冷哼了一声，瞪了李家旭一眼。

“诶，你瞪我干嘛，吃着我给你做的东西，还瞪我！”李家旭双手环胸板着一张脸，故作生气的模样。

“就瞪你，怎么了？”叙明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酥脆的小黄鱼，眼睛瞪的溜圆。

李家旭皱了皱眉头，“不是，我哪惹到你了？”

“老板，来杯芒果冰沙甜甜乐。”

“来啦！”李家旭起身走向前台，转头瞪了一眼叙明，张嘴说着纯语，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
叙明不开心的撅嘴了撅嘴，转头不看他，咬了咬牙，嘴里小声骂着，“说不定还跟别人亲过，死渣男！”

李家旭站在操作台，削着芒果，耳朵发红又发烫，他嘴里嘀咕了一句，“肯定有人在骂我。”

叙明把整盘的鱿鱼和小黄鱼都吃完了，最后还去了李家旭家里蹭饭。

“明明来啦。我的乖乖，阿姨都多久没见着你了。”李妈抱着叙明拍了拍他后背，眼神里藏不住喜欢，“家旭啊，去把厨房最后一道菜端上桌，咱们就开始吃饭。”

李家旭站在玄关处，板着一张脸嘴角微微下撇，眼睑半垂，应了一声，“好。”没办法，家里的地位就是这样。

饭桌上，李妈一个劲的给叙明夹菜，“多吃点。”眼神里满是欣赏，“明明啊，你要是个女孩该多好，这样咱俩家就能亲上加亲了。”

“咳咳咳、咳咳咳。”李家旭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。

“来喝点水儿子。”李爸伸手拍了拍他后背，“你这么激动干嘛。你妈就是这么一说，要是明明真是女孩子啊，说不定还看不上你。”

李家旭差点被水噎死，他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自己父亲，自己真的有那么差吗？他瞄了一眼埋头干饭的叙明，跟只小猪一样，还挺可爱的。

吃完饭，叙明就准备回家了，李家旭跟在他屁股后面，双手插兜，脚不老实的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，“你到底咋了？我今天下午没惹你吧。”

叙明慢悠悠的走在前面，手里拎着一袋荔枝，过了十几秒，才从他嘴里蹦出一个字，“有。”

“诶，哪里啊？”李家旭追上前，一把扣住他手腕，“我哪里惹你了？”

叙明抬眸看着他，明显有些不爽，甩开了李家旭拉住的手，“你管我，反正你就是惹到我了。”说完，叙明便继续往前走。

“嘶----”李家旭挠了挠头，追上前，歪头看着他，“是我说的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吗？”

“嗯。”叙明劲抿唇。

李家旭疑惑的皱眉，“哪句？”

叙明停下脚步，板脸看着他，当然是你说大家都是兄弟，亲一下没关系那句话。话都到喉咙上了又咽了回去。

“没事。”他硬邦邦挤出两个字，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。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，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别开脸，明明在意得要命，却连句质问都拧巴着说不出口。

“你说嘛，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呀。”李家旭拉住了他的手。

两人走在路上，叙明咬了咬唇，猛的刹住脚步，下颚绷的发硬，像拉满的弓弦，从牙关挤出的声音，又低又哑，“我喜欢你。”

那四个字像是硬生生从胸腔里剜出来的，带着点发颤的尾音，又沉又钝，砸在地上几乎能听见回响。他眼睛死死盯着对方，瞳孔紧缩，“你今天下午说，大家都是兄弟，亲一下没有关系。可是我喜欢你，你亲了我。我觉得有关系。”他呼吸都屏住了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，却偏要梗着脖子，一副豁出去的倔样。

李家旭整个人都呆住了，他瞳孔微微瞪大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前的人，抿嘴咽了咽口水，拉着叙明手腕的手，猛的松开了。他的呼吸都凝滞了，胸口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，连带着肩膀都绷得发僵。视线死死钉在叙明脸上，像是要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，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，只剩下那句“我喜欢你”在耳膜上嗡嗡震响。

从李家旭松开叙明手的那一刻，他的眼神倏地暗了下去，嘴角那抹强撑的弧度像断了线的风筝，摇摇晃晃地坠落了。他垂下眼睑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喉结无声地滑动，像是把什么酸涩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，刚才被松开的手腕还残留着一点温度，此刻却像被冷风吹透，空落落地悬在半空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想笑一下，可那表情比哭还难看，最终只是沉默地别过脸，盯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前一后，再也没了交集。

胸口闷得发疼，呼吸都变得滞重，可他却只是轻轻吸了口气，转身时衣角划出一道孤零零的弧线，“.....算了。”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，还没落地就被夜风吹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