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的宿舍楼道还浸在墨色里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尽头明明灭灭。苏郁拎着行李箱下楼时，轮子碾过台阶的声音格外响，惊得走廊里的声控灯“啪”地亮了，暖黄的光打在他带着倦意的脸上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是江驰发来的消息：“到楼下了。”

他加快脚步跑下楼，推开玻璃门的瞬间，冷冽的空气灌进领口，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。江驰站在路灯下，手里捧着个保温杯，哈出的白气在光里散开，像朵转瞬即逝的云。

“怎么来了？”苏郁惊讶地睁大眼睛，他明明说过不用送的。

“怕你起不来。”江驰笑着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，“刚热的牛奶，路上喝。”

保温杯的温度透过掌心漫开来，苏郁低头抿了一口，甜丝丝的，带着点焦糖味。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甜牛奶？”

“上次在食堂看你加了三勺糖。”江驰帮他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，带着点凉意，“走吧，我送你去车站。”

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的轻响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偶尔有早起的出租车驶过，灯光在地上划出一道亮线，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“录音笔……听了吗？”江驰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闷。

苏郁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：“听、听了。”

“那……”江驰的话没说完，就被他打断了。

“我很喜欢。”苏郁低着头，声音细若蚊吟，却足够清晰，“每一句都喜欢。”

江驰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，像盛着揉碎的星星。他伸手，轻轻捏了捏苏郁的脸颊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：“傻样。”

到车站时，候车厅已经坐了不少人。苏郁把行李箱放在脚边，江驰去自动取票机帮他打了票，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个肉包。“刚出锅的，垫垫肚子。”

苏郁咬了一大口，温热的肉馅混着汤汁在嘴里化开，烫得他直呼气。江驰递过来张纸巾，无奈地看着他：“慢点吃，又没人抢。”

广播里开始通知检票，苏郁站起来，突然有点舍不得。他攥着车票，指尖都捏白了，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。

“到了记得发消息。”江驰帮他理了理围巾，“路上别睡太沉，保管好行李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寒假在家别总熬夜打游戏，早点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江驰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我会每天想你的。”

苏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他用力点点头，怕自己哭出来，转身就往检票口跑：“学长再见！”

跑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江驰还站在原地，朝他挥着手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，像个温柔的剪影。

坐上长途车时，天刚蒙蒙亮。苏郁靠窗坐着，看着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往后退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像被挖走了一块。他掏出那个黑色的录音笔，犹豫了一下，又按了播放键。

吉他声再次响起，比上次听时更清晰。江驰的声音混着琴弦的震动，像在耳边低语：“苏郁，第一次注意到你，是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。你趴在桌子上睡觉，阳光落在你头发上，像撒了把金粉……”

苏郁愣住了。他记得那天，是期中考试前，他复习到凌晨，在图书馆不小心睡着了。醒来时身上多了件外套，是江驰的，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原来那时候，他就已经被注意到了。

“后来总在食堂碰到你，你每次都点番茄炒蛋，却把青椒挑出来堆在盘子边……”

“你走路的时候喜欢踢小石子，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笔头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……”

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继续，细数着那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细节。苏郁靠在车窗上，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，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下来，砸在录音笔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车开了两个多小时，到市区中转站时，苏郁下车买了瓶水。刚走到便利店门口，手机就响了，是江驰打来的。

“到哪了？”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，像被砂纸轻轻磨过。

“刚到中转站，等下一班车。”苏郁走到站台的长椅旁坐下，“你怎么醒了？”

“想你了呗。”江驰说得很自然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买到水了吗？别喝冰的，对胃不好。”

“买了热的，橙汁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，“我外婆刚给我打电话，说把客房收拾好了，等我回去住。”

“是不是有很大的窗户？”苏郁想象着小镇的房子，“能看到河边的老槐树吗？”

“应该能。”江驰低笑，“等我到了拍给你看。”
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从早餐吃了什么，到路上看到的风景，明明都是些琐碎的小事，却聊了很久。直到广播通知检票，苏郁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。

坐上回家的车时，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。苏郁靠在窗边，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暖暖的。他再次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，听到最后那句“越来越喜欢你了”时，忍不住弯起了嘴角。

车到站时，远远就看到他妈站在站台挥手。苏郁跑过去，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：“妈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怕你拿不动呗。”他妈笑着帮他理了理头发，“路上累坏了吧？回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
走在熟悉的街道上，能闻到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，杂货铺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苏郁看着身边的妈妈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，突然觉得，这个寒假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
晚上洗完澡，他躺在床上，给江驰发了条视频请求。没过几秒，屏幕就亮了，江驰的脸出现在画面里，背景是间干净的客房，窗外能看到朦胧的树影。

“刚到外婆家？”苏郁把手机架在床头，调整到舒服的角度。

“嗯，刚收拾好。”江驰手里拿着本书，“你家杂货铺怎么样？我看看。”

苏郁把手机转了个方向，对着窗外：“就是那样啦，你看，对面还是那家包子铺，老板今天还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呢。”

“挺好的。”江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带着点电流的杂音，却格外安心，“明天开始看店？”

“嗯，我妈说明天一大早就走。”

两人又聊了会儿，直到苏郁打了个哈欠，江驰才催他睡觉。“早点睡吧，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苏郁看着屏幕里的人，突然有点害羞，“晚安，学长。”

“晚安，苏郁。”江驰的眼睛在屏幕里亮晶晶的，“记得想我。”

挂了视频，苏郁把录音笔放在枕头边，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线。他闭上眼睛，嘴角还带着笑意，梦里好像又听到了那首温柔的民谣，和江驰低沉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