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蝶，若蝶！”

若蝶猛地睁开眼，却觉得自己的脸颊冷冰冰的。她抬起头来，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趴在学校的教学楼前，面对着站成一排的穿着校服的人。她动了动身子，觉得湿漉漉的她低下头，却看着满地的鲜血尖叫起来。

“她竟然还活着。我以为她被摔死了呢。”

这熟悉的冷哼和语调……是韩憬。可面前的人都戴着黑色的面具，若蝶根本分辨不出韩憬的脸。她用手支撑着上半身，想要奋力爬起来，可随着“咔嚓一声”和双腿的剧烈疼痛，她一下子倒在了地上。

自己的双腿骨折了？若蝶颤抖着往后看，却发现一双半透明的黑色的手正死死抓着自己的脚腕，不让自己移动。“不许走……不许走……”低沉的诡异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
“放开我，放开我！”若蝶撕心裂肺地挣扎着。身旁的人全都无动于衷，甚至有人拿起手机打开了闪光灯。

“看来是我们学校的楼不够高啊。”她的脸被狠狠地捏住。她吓得心一下子紧缩起来，好像冰凉的蛇爬上了脊背。

“现在人心理承受能力都这么差的吗？一有点小事就跳楼！”

不，不……若蝶挣扎着，像一只跌入小水坑的蝴蝶。这肯定不是真的，这肯定不是……她拍打着自己的脸颊，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。

“听说，你渴望活成一只蝴蝶？”

口中的唾液尝起来像水泥一样，她惊恐地吐掉。她渐渐地控制不住自己，开始疯狂地吐了起来。她并没有感到一丝舒畅，因为吐出来的全是血。

“看，这是你！”

蝴蝶翅膀的振动声勾住了她的神经。她紧闭着双眼，却被人无情地扒开。她的眼中映出了被几根小铁线束缚住的挣扎的蝴蝶。不知为何，她的心也开始绞痛起来，脸上淌着猛烈的泪。

“你永远逃不开束缚，若蝶。就像这只蝴蝶一样，一捏就碎了。”

轻微的撕裂声让若蝶痛苦地呻吟起来。她不敢盯着那被撕成碎片的蝴蝶，好像她的心也在被人无情地碾碎，只剩一滩死水。

“你就是这个命，认命吧。”

蝴蝶的身体挣扎着在若蝶眼前蠕动着。她胃里一阵恶心，想吐却又吐不出来，只能硬生生地咽回去，空留她一口苦涩。

“天哪，你在这里干什么？快起来！”

是父母的声音。

若蝶在心中恳求父母能救自己，如今他们是自己最亲近的人。她转过头，却什么都没看到。

“父亲？母亲？你们——”

自己的手臂突然被用力地拽了起来。若蝶透过湿润的刘海，惊恐地发现头顶着许多奖杯的父母正用力托着她。她摇着头，苦苦地哀求着。

“不要……你们救救我……求你们救救我！”

“奇怪，这孩子为什么不走？”

等若蝶发觉时，父母已经拖着她离开了人群。她的脚腕处的双手变成了铁链，随着自己的移动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一片。她的耳朵似乎听不到声音了，眼前也模糊一片，钻心的痛蔓延至她的全身。

“不要……不要继续走了……我的脚动不了……”

“快走啊，你这孩子，快走！回去还有试卷等着你呢！”

为何父母总是听不见自己的话？她动不了，她的脚腕被束缚住了。她用力去拽母亲的衣角，却发现眼前的是个透明的人。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穿透了母亲的身体。

“放开我！你们放开我！我走不了！”

尖利的刺插入她的肉体。血管，肌肉和骨头凝在了一块，如腐烂的蝴蝶的尸体，看着触目惊心。

“我再说最后一遍，赶紧给我走！整天慢慢吞吞的，真丢我们家脸！”

“你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完全可以用来做一套英语试卷！”

“年级第一的生活果然如此。”韩憬的声音淹没在打火机打开的“咔嚓”中。“你但凡要是看到我的努力，就会觉得你所经历的是你活该了！”

凄厉的火，正在若蝶的双腿上跳着优雅的舞蹈。

“住手！住手！”炽热代替了疼痛，抱住了她的腰。她被火舔着脖子，逐渐地，她的脖子被融化。火红的舌头勾住了她的骨髓，散发出浓烈的烧焦的味道。

“想死？做梦！我怎么会让你轻易死去！”

“救命……不要……”

她完全说不出话来了。她的意识与她的肉体分离，深黑的瞳孔前摇曳着放肆的火光。

这一刻。她才知道她错了。跳下去的人从来都不会像蝴蝶那样优雅轻盈。人都是由脆弱的肉体组成的，在现实中，真相从不会被文学中的诗意包裹。摔下去时，肉体会感到疼痛，精神会感到紊乱，从没有什么安详。

更致命的是，如果没有被摔死，那就会陷入无尽折磨的痛苦中。

“快看你身后！你真的变成了一只蝴蝶。”

她转动着瞳孔，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飞扬的火焰。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，定睛一看，真的如一只闪着火红翅膀的蝴蝶。

“想要得救吗？那就好好想想你认为的美好的事物吧！”

若蝶当然想死，但是绝不是被人永远折磨，无穷无尽。如果所谓的美好的事物真的能拯救她的话，到时候她再自我了结也不迟。

“快点好好想想！不然你就没救了！”

美好的事物，美好的事物……自己的神经仿佛被烧化了，思绪也变得紊乱。自己还想的起来什么啊……

“看来你生活中是没有任何美好的事物了。真是太可怜了，哈哈哈……”

“是双球冰淇淋！”

周围的一切并没有消失。她绞尽脑汁，整理着破碎的回忆。

“大海！”

啪嗒。

一个小小的，坚硬的白色物体从她烧焦的衣服中掉了出来。

海螺。

“你做得很好了，若蝶同学。”

“我无法改变你身边的任何人，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。真心希望我能帮到你，若蝶同学。”

“愿你如海边日出般灿烂，若蝶同学。”

“若蝶同学……”

“若蝶同学，不要离开。”

封锁的记忆，终于被唤醒。

“祁海……”

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。他与他人不同，不是透明虚无的，而是实实在在的，就像这个梦一样无比真实。他向她伸出手，明媚的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开来。

“若蝶同学，我来了。”

身上的疼痛感早已消失。若蝶在向下落，火红的火焰般的翅膀无影无踪。

“若蝶同学，你做得很好。你好好休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