鳗鱼老人说着，眼里多了几分鬼少有的怜悯。
“殿主从小被说是祸害天下苍生恶人，一出生就被扔进山林，是被路过的屠夫所救，为了不被山间的野兽吃掉，她从小就跟着屠夫学功夫。”
说到这余染子心里抽搐一下，他很清楚这不是自己的情绪，是体内另一个人在哭泣。
鳗鱼老人说殿主被言希收养，只有她们不害怕她。
殿主死后从十八塔中一人一剑杀了出来，鬼王大人觉得她大有前途，也就将她留下。
为了能快点找到言希，殿主悄悄溜去人间，但哪里都没找到人，只在山间找到言希的坟。
灵魂管理处只有鬼王能进，但鬼王大人一直防着她。
那日十五岁的殿主提着鬼王大人的头一路来到极生殿，将它扔到殿中，她当时像是疯了一般，狂笑着。
“可不就是疯了吗？大人当时对她多好啊……”那精瘦的老头先是惋惜，而后又痛骂。
待她成为终于找到言希，言希并没有死，而是成为一方宗主。
“大义凛然的宗主竟然和祸星混在一起！”
“如此的修仙之人，不知道教出来的徒弟又是如何？！”
言希和殿主相认没几天，她就被众人赶出宗门。被人下了药，失去所有修为，一个人拖着残废的腿走在雨夜里。
失血过多，言希倒在雨地里，血跟着雨流向远处，周围不断路过来来往往急着回家的人。嘴里还念着“快回家收衣了！”
不知过了多久，言希虚晃的眼上止住了雨水，她尽力睁眼望去，眼上是一顶草帽，远处朝她投来怜悯眼神的是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。
“姐姐……”
赶来的殿主匆忙将她扶起，把她带到不远处的客栈里。
一连躺了几日，言希的身体才逐渐有了好转。
“你……你当年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所以我现在是鬼魂，姐姐怕了吗？”殿主答。
言希摇摇头，这几年她一直在查杀死一家的凶手。鬼魂什么的一点也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人心。
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，杀自己一家的人竟是娘亲的闺中好友。
那年她亲口问为什么。
“为什么？没有为什么？要怪就怪你们一家过得太好，天下第一灵丹在你娘手里，我没有得到的，你娘！你们！都别想得到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殿主见她心神不宁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。
言希摇摇头，“无事，谢谢你千千。”
她一定要报仇！她不能让娘亲白白死去。
“姐姐要做什么，告诉我便是，我一定帮你。”殿主一双含情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人儿的眼。
“好，你就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便是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
隔了几天，言希趁殿主还未醒，带着还愿跟着自己的弟子们来到仇人门前。
结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，几道回合之后，言希捂着胸口看着七横八躺的师兄弟们，她的心像是紧绷的弦，灼热的眼眶再也含不住流下的泪。
“师兄！师姐！九师弟？若恒？”言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，手里的刀再也握不住，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。
爬到尸身旁，摇曳几下，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“师兄！”言希大叫起来，抽泣的上气接不住下气，“怎么会这样？”
“哼！有天下第一灵丹又如何，还不是跟丧家之犬一样！”阶梯上的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，嘴角扬起一抹笑意，我不该这么冲动的！
我不该一意孤行！我不该！我不该！！
我就应该在当年就杀了她！！
啊啊啊啊！！！
言希猩红着眼，颤颤巍巍拿起地上的剑，瞪眼盯着那得意忘形的女人，“我杀了你！！你还我爹娘！还我宗门上下所有人的命！”
刚冲上前，女人一抬手就将她甩向十米外。
言希大笑起来，咽下锦囊里的妖丹，这本是收集起来准备炼化丹药的，如今不需要了。
她咬破舌尖，让自己清醒几分，不到一会儿，周身布满黑气。
“吞下妖丹又如何，你还是我的手 下 败 将”女人前仰后继大笑起来。
言希只是咧嘴一笑，抬眸看向她，如同看一样猎物。
“姐姐……”殿主赶来时，言希正操持着她的灵力。
随后一掌将剑化为数千只剑，“什么方法不重要，只要能送你下地狱”
话落，言希一掌将悬在空中的剑推出去。
女人迅速抬剑抵住，又将剑弹回去。
言希惊讶的是，接住这剑气一点压力也没有。眸光一转，她冲向女人，两人抵在一起，言希觉得身上多了一股不知哪来的力量，轻轻松松砍碎女人的剑，将她刺于剑下。
“姐姐……”
殿主兴奋的跑出来，眼里亮晶晶的，像只小猫。
“刚才是你在背后帮我？”
殿主点点头。
“千千长大了，竟变得这么厉害了。”
言希摸着她的头，随后唤道，“言千，你很棒”
殿主觉得很怪，这是言希第一次叫她的全名，仿佛她不再是从前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孩，而是一个独立的言千。
殿主跟在言希身后，帮她处理好那些人的后事。期间言希没有开过一次口，只是为殿主做好饭后，留下一句，“我去陪陪他们”
一下午，直到黄昏，殿主才觉得不对劲，跑到上山时，言希正安静地躺在血泊里。
听完整段故事，余染子眉间一皱，所以这是自杀？
那么深的一道口子，竟是自己刺的。
“那姑娘也是可怜，被废了修为，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去报仇，没想到却搭上了所有人的性命。”这无疑就是自责、愧疚杀了自己。
余染子知道原因后，来到冰谷，每天都会进入言希的意识里给她说话，但每次进去都是蹲在地上背对着他。
第三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，余染子不断说着，“你觉得你这样就很大义凛然，实则就是躲避责任。”
“你不敢面对轮回的师兄弟，不敢去见你的爹娘，但你这样把自己藏起来又算什么！”
“你如果真的想要赎罪，真的想要弥补，你就应该出来，轮回还是待在鬼界，你还可以选。”
“你可以轮回去找你的爹娘，你的师兄弟，你也可以在鬼界做苦力赎罪，有那么多的方法，你一定要选择这个最窝囊的吗？”
“死了的人确实什么都可以不用管，但活着的呢？言千为你做了这么多，你确定一直躲在这里吗？”
时间一到，余染子被弹了出来。对上殿主随时能杀人的眼睛，余染子只是更凶。
“三日已到，姐姐还是没有醒，妖王殿下原来只会嘴上说说。”
“我尽力了，东西我也不要了！”
余染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，被人驱使不说，还要受气，他堂堂妖王何是受过这样的气。
他前脚刚踏出鬼界大门，身后就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呼喊。
“妖王殿下请留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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