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　　赵青佑被这拳打得眼前炸开金星，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他怒极反笑，脖颈青筋暴起：“绑啊！怎么不把我锁在地下室？就像当年你妈锁你一样！”话音未落，赵雾枝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扣在他腕间的力道几乎要碾碎骨头。

　　货轮的汽笛声突然撕裂长空，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。赵雾枝猛地捂住赵青佑的嘴

　　“青佑哥，”赵雾枝的声音突然软下来“别恨我……”

　　赵青佑别开脸，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，混着嘴角的血珠坠入衣领。可当赵雾枝颤抖的指尖抚过他脸上的疤痕时，那些刻意筑起的冰冷防线突然出现了裂痕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十二岁的雨夜、被护在身下的温暖、承诺极光时发亮的眼睛，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刺痛着他故作坚硬的心。

　　“够了！”赵青佑突然哑着嗓子低喝，却没有推开眼前人。他垂眸看着赵雾枝胸前狰狞的烫伤，那是和自己锁骨处相似的伤疤——都是那场大火留下的印记。喉咙发紧，他想起当年自己拼了命护住赵雾枝时，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绝不能让这个弟弟受伤。

　　赵雾枝见他不再挣扎，眼眶瞬间泛红。他将额头抵在赵青佑肩上，声音哽咽：“青佑哥，我知道错了……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，后悔没能保护好你，后悔让你变成这样……”滚烫的泪水混着雨水，滴落在赵青佑发凉的皮肤上。

　　赵青佑僵在原地，那些积攒多年的怨恨、不甘与委屈在这一刻翻涌成漩涡。他缓缓抬起手，却在即将触到赵雾枝发顶时顿住。远处的货轮又拉响汽笛，震得人心头一颤。最终，他的手无力地垂落，抱住了这个固执又倔强的弟弟。

　　“傻子……”赵青佑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喉间像是卡着块烧红的炭，“说什么保护不保护……”他收紧手臂，将人死死箍在怀里，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，“以后别再离开我……”

　　赵雾枝浑身一震，反手紧紧抱住对方。两人在雨中相拥，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彼此带着伤痕的身体，却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。远处的探照灯再次扫过，照亮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，将那些爱恨交织的过往，都化作了此刻无声和解。那是赵青佑在雨中的心跳声

　　赵雾枝双臂一沉，稳稳将赵青佑横抱起来。对方下意识攥住他湿透的衣领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，却不再挣扎。码头的风裹挟着咸涩的雨，在两人周身盘旋，远处货轮的灯光渐次熄灭，仿佛为这场纠缠画上句点。

　　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积水的路面，赵雾枝的皮鞋与石板碰撞出沉闷声响。赵青佑的头枕在他肩窝，温热的呼吸拂过脖颈，偶尔一声压抑的咳嗽震得他心口发紧。穿过霓虹交错的商业街，拐进狭窄逼仄的小巷，雨水冲刷着斑驳的砖墙，将往事的尘埃一并洗净。

　　他们终于回到了巷子市

　　推开美术室锈迹斑斑的铁门时，潮湿的颜料气息扑面而来。赵雾枝小心翼翼将人放在褪色的沙发上，伸手摸索墙上的开关。白炽灯“滋啦”闪烁亮起，照亮满墙未完成的画作——那些被火焰焚毁的记忆碎片，此刻竟以另一种形态重生。

　　赵青佑支起身子，目光扫过画架上未干的画布。画面中央是两个少年的背影，暴雨倾盆而下，其中一人将漫画书高高举过头顶，护在另一人头上。颜料的笔触粗犷而浓烈，连雨丝都带着灼烧般的炽热。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指尖抚过画中少年破碎的衣角。

　　“这些年一直在画。”赵雾枝蹲下身，与他平视，眼底映着画布上跳跃的色彩，“每幅画里都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