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故人

雨盼在医院大门等了好一会儿，才看见着一身黑色大衣的楚魏从一辆黑车上下来。

随后赤观跟着下车。

雨盼小麦肤色，宽大的肩膀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，手臂小腿各漏出一截，在人群中比较显眼，楚魏一眼就看到了他。

“他在哪？”他急匆匆跑到雨盼跟前。

他期盼了几百年，等到崔真的轮回后，却又迟迟没有找到，今日总算能见到他，楚魏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，还有几分担心。

“跟我来”雨盼轻抚楚魏的肩膀，带着他上了电梯，来到病房门口。

赤观跟在身后。

楚魏看着401的木门，犹豫一会儿后，抬起颤抖的手推开，他愕然的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老人。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，这真的是崔真吗？

他已经记不清崔真少年时的模样，如今面前的老人却有几分崔真的身影。

一举一动都和当年的崔真重合。

“……阿真？”喉咙间滚烫如火，根根鱼刺卡在其中，屡屡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两人对视良久后，楚魏唤出熟悉又陌生的称呼。

老人摘下金丝眼睛，一双浑浊的双眼闪烁着泪水，“京墨”

京墨？楚魏的小名吗？

“你们好好聊”雨盼拉着赤观回到自己的病房。

京墨？

雨盼心里一直念着。方才看到两人举手投足，甚至呼喊对方的小名，他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。

他不懂这种情绪，像是嫉妒。

对！就是嫉妒！

他嫉妒楚魏身旁每一个亲昵的人！

余染子？崔真？

可能还有许许多多从楚魏岁月里走过的人，他可恨自己没有早点出生，没有早点认识楚魏。

他也恨自己的愚昧，自己的霉运。

看着雨盼面色不大好，眼底略微展现几分杀气，他不好开口。

见雨盼眉宇间松展开来，他才道：“你最近怎么样？”自那日听余染子说要杀了雨盼，他心里就有些担心，虽说他不喜欢雨盼这个凡人。修炼时还屡次出错，但要真到了人命的时候，他也是害怕的。

特别是今早跟踪雨盼手机来到下水道时，他惊讶的不知道说些什么。阴湿，腐臭，还有随处可见的老鼠。

他不知道雨盼是怎么把加了邪气的牢笼挣脱开的，但从那时起他有些佩服雨盼这个人。

“挺好。活着。”男人藏在湿漉碎发下的眼睛冷漠而慵懒。

“也怪余染子这个妖怪，是真的狠。”赤观说的实话。

已经到了要杀自己的家伙，这不是疯子是什么。

“可不就是疯了吗？！我不要命给你求来的莲花子，你说送人就送人了？！”僵持良久的两人，楚魏顿时抬眸对上崔真的眼睛，他猩红着眼，仿佛是在诉说着所有的委屈。

话落，病房里又恢复刚才的寂静。

崔真欲开口，却是一阵叹息，“听说你受伤了，你怎么样？”

闻言，楚魏看向瘦巴巴的老人，心里又是一阵酸涩。

“那个东西没用了，用在我的身上真的是太浪费了。”崔真似是一字一句从齿间吐出来的。

他现在老了，牙口不好，说话也没以前利索，记性也差了。特别是身子，两年前查出肝癌，他就准备在这里安静言而无信，你当初答应我的。”

崔真握着他的手，仔仔细细的看着他。除了头发白了，好似和当年的少年无异。

“京墨，外面下雪了”崔真望向窗外，皑皑白雪盖满枝头。

“雪！阿泽！外面下雪了！”楚魏方才还哭闹诗书难背，转而看向缠着几丝蜘蛛网的窗外大叫起来。

庙内的崔真还在认真研读，白纸上正提写着两句诗，可惜后面一直没有思绪。

忽听外面的楚魏，声音乍起乍落，最后只听见门外嬉笑的声音。

崔真无奈的笑着摇头，提着灯往外走去。只见楚魏在堆雪人。

他看着在院落里四处跑的楚魏，自己比他长四岁，崔真突然想起家中的幼弟，也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，十四五岁。

“阿真！快来一起堆雪人啊！”

楚魏的家乡在成都，那里一年到头都很难见到雪，所以对于这样的鹅毛大雪特别兴奋，恨不得装上一口袋带回家。

“好多雪啊！那叫什么来着，今日刚背的怎么又忘了？”“应是天仙狂醉，乱把白云揉碎。”崔泽说。

“阿真你怎么这么厉害，你肯定会中状元的！”

“你若多下点功夫，一定也可以的。”

楚魏摇摇头，“还是算了吧，我就不是这块料，要不是爹娘我也不会来的。”

“但是若我没有来，就遇不到阿真你这样的知己了！”

楚魏的梦想本来就是去修仙的，他看的话本里，神仙都可厉害了。

可惜爹娘一直希望他能功成名就，最好娶个贤惠的妻子，生个大胖小子。但是爹娘介绍的那些什么李小姐，王小姐，他一概都不喜欢。

“外面冷，还是进去吧。”崔真见他穿着单薄，温声提醒。

“没事。”楚魏继续弄着雪人，“这个是我，这个是阿真，你看这状元帽像不像啊。”

楚魏指着自己捏的帽子，逗得崔真值笑，

果然还是无真无邪的年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