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4 明明就

秦亦关掉手机，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，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，抬头正对上李家旭从走廊经过的目光。

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接。

秦亦唇边未散的笑意瞬间敛起，眼底的温度褪得干干净净。他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一敲，背脊不自觉地挺直，方才转椅上那个撒娇耍赖的大男孩仿佛只是个幻觉。

李家旭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攥紧手中的报表，骨节微微泛白。

夜风裹挟着夏末的燥热拂过他的发梢，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。

两人并肩坐在天台，冰镇的啤酒罐外凝结的水珠滑落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。

铝罐碰杯，清脆的叮一声在夜色中荡开。两人仰头灌下一口，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，带起一阵刺激的酥麻。

“哈——”两人几乎同时发出感叹，同频率向后一倒，双臂舒展着枕在脑后。

“今晚的月亮真圆。”秦亦突然开口，声音被夜风裹着，带着一丝沙哑，

李家旭抿了抿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“感觉你变了很多。”他声音比夜风还轻。

秦亦闻言，眨了眨眼，望着天空，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，“有吗？”

“有。”李家旭耸了耸鼻子。

秦亦坐起身，声音带着笑意，“你也有变啊。”

李家旭也坐了起来，期待地微微睁大了眼睛，他无意识地抿了抿唇，肩膀稍稍前倾，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般望着秦亦。夜风拂过他的发梢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“上课你都不记笔记的，”秦亦突然坏笑一声，眼珠滴溜一转，“来工作，还知道敷衍一下。”

李家旭的表情瞬间凝固，他无语的撇撇嘴，喝了一口酒，“我不知道在期待什么。”

两人有说有笑聊到了深夜，空掉的铝罐横七竖八地躺在水泥地上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。

“走啦。明天还要来公司。争取这两天把提案通过。”秦亦拍了拍李家旭的肩。

李家旭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，手顺势搭在秦亦肩上，脸颊上泛着醉酒后的酡红，他委屈不满的嘟了嘟嘴，“已经很久没有和我的明明约会了。”

秦亦冲他翻了一个白眼，说得好像他天天跟秦知乐在一块一样。

公司楼下，秦亦打了车回家。

而李家旭蹲在地上，从包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，十一点.....“应该还没睡吧。”

此刻叙明刚洗完澡，他坐在床边揉了揉鼻子，打了一个喷嚏，随后手机铃声响了。

“喂明明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李家旭的声音，黏糊糊的，带着醉酒后特有的绵软和撒娇意味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只小猫用爪子轻轻挠着人的心尖。

“明明.....你来接我呗。”他的声音忽远忽近，伴随着轻微的喘息，仰起头看着天空，“星星好亮...就像...就像你眼睛一样...”

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，像手机不小心掉地上了，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，拿起手机，却还固执地对着手机嘟囔，“明明...你想不想我啊...”

“你在哪呢？”叙明攥紧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
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，李家旭黏糊糊地报了个地址，尾音飘忽得像是随时会睡过去。

叙明抓起钥匙就往外冲，连拖鞋都忘了换。

二十分钟后，出租车急刹在路边。

叙明三步并作上前。

李家旭正蹲在一棵树下，路灯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他左手举着亮着光的手机，右手攥着根小树枝，专注地戳着泥土里排成一线的蚂蚁。

木棍突然咔地一声断了。他盯着断成两截的棍子发了会儿呆，正要去捡新的，抬头的一瞬间，他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，像是有人往里面撒了一把星星。

“明明！”他猛地站起身，却因为蹲太久腿麻了，整个人踉跄了一下。手里的半截木棍还傻乎乎地举着，像握着根仙女棒。

叙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，还没站稳就被扑了个满怀。

李家旭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，“你怎么才来啊......”声音闷闷的，带着鼻音，手上的小木棍却欢快地晃啊晃。

夜风拂过两人之间的缝隙，带着酒气。

叙明叹了口气，将他整个人扶正，“站好。”

李家旭抬起头，湿漉漉的睫毛下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突然啪地一下并拢双腿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身侧，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。

“明明....”他扔掉手中的木棍，下一秒，这个标准的军姿突然土崩瓦解。

李家旭整个人向前倾倒，像只归巢的雏鸟般扑进叙明怀里。他的双手紧紧攥住叙明胸前的衣料，发烫的脸颊贴在对方颈窝处轻轻蹭着，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，一下下拂过叙明的锁骨。

“我站好了...”他含混不清地嘟囔着，声音闷在衣料里，“现在...可以抱抱了吗？”

李家旭的西装外套因为这番动作滑落了一半，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。他的指尖在叙明后背无意识地划着圈，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都写进这无声的触碰里。

叙明的手悬在半空，最终缓缓落在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上。掌心传来发丝微凉的触感，和发根处未干的湿意。他轻轻叹了口气，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。

李家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，像只得逞的小狐狸。他故意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叙明身上，脑袋却悄悄抬起一点，从睫毛的缝隙里偷瞄对方的表情。

“唔...头好晕...”他拖长了音调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绵软，手指却不安分地钻进叙明的指缝，十指相扣得严丝合缝。

当叙明担忧地低头查看时，他又立刻闭上眼睛，睫毛轻颤，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。

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，那分明是个计谋得逞的偷笑。

李家旭跟着叙明回了家，他穿着拖鞋嘟嘴，抬起眼皮像只委屈小狗一样哼唧，“明明...”他扯住叙明的衣角，声音黏得能拉出丝来，“身上好黏.....你帮帮我嘛。”

叙明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，“自己洗。”

李家旭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，从背后整个挂在叙明身上，“不要！”拖着长音，下巴抵在叙明肩头蹭来蹭去，“我喝醉了...会滑倒的...”

浴室暖黄的灯光下，他的眼睛泛着水光，睫毛上还沾着不知是水滴还是泪珠。见叙明不为所动，他突然开始笨手笨脚地解自己的衬衫纽扣，却故意把第三颗扣子卡在扣眼里，怎么拽都拽不开。

“你看嘛，扣子都解不开.....”他委屈巴巴地举起被卡住的手。

水汽渐渐氤氲开来，模糊了叙明泛红的耳尖。他叹了口气，嘱咐道，“小声点....”

“明明最好啦.....”李家旭得寸进尺地把脸贴上去，在叙明掌心蹭出一片红印。

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响起，混合着某人计谋得逞的轻笑，和另一人无奈的叹息。雾气朦胧的镜面上，两只交叠的手影一晃而过，很快被更多蒸腾的热气所掩盖。

“明明....喜欢我吗？”李家旭从背后贴近叙明，胸膛几乎要贴上他的脊背，下巴懒洋洋地搁在他肩上，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，低低地钻进他耳廓。

叙明手一抖，差点没拿稳沐浴露，耳尖瞬间烧红，偏头躲开他灼热的呼吸，“你快点洗。明天我还要去社区帮忙。”

李家旭低笑，不仅没退开，反而变本加厉地伸手环住他的腰，掌心贴着他湿漉漉的皮肤，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。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叙明的耳垂，嗓音带着撒娇语气，“哎呀，你明明就喜欢我。为什么不承认。”

叙明被他逼得无路可退，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，身前却是李家旭滚烫的体温。
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锁骨，李家旭的目光追着那滴水，喉结微动。

“喜欢。”叙明伸手推他，掌心抵在他胸口，却像是欲拒还迎。

李家旭挑眉，不仅不退，反而俯身更近，鼻尖几乎蹭上他的脸颊，低声道，“我就知道你喜欢我，嘿嘿。”

叙明叹了口气，指尖沾满泡沫，轻轻抓挠着他的头皮，语气平缓，“这几天，你想我吗？”

李家旭点了点头，手臂还紧紧的环着叙明的腰，他小嘴一撅，开始委屈的抱怨，“这几天感觉脑细胞都快用完了。我现在看着数字就头晕。”

叙明抿嘴笑了笑，指腹温柔在李家旭头皮上按摩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恰到好处，“头晕就闭眼。”

李家旭听话的闭上眼睛，低声道，“其实亲一下就不晕了。”他嘟着嘴，厚脸皮冲叙明脸上来了一口，“啵。”

他睁开眼，水珠还挂在睫毛上，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，亮晶晶的，带着点狡黠和得意，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叙明。见对方耳根泛红，他笑得更加灿烂，还故意眨了眨眼，语气甜得发腻，“哎呀，好像真的不晕了～”

叙明被他看得脸热，挠头的动作不自觉加重了几分。

洗完澡，已经是凌晨了。

叙明困得眼皮直打架，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李家旭怀里，他半闭着眼睛，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，“别闹了，睡觉......”

可李家旭却精神得很，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，嘴唇贴着他的耳垂轻轻厮磨，时不时还坏心眼地咬一下。见叙明没力气反抗，他变本加厉地亲他的脖颈、下巴，最后含住他微微张开的唇，温柔又缠人地加深这个吻。

“唔......”叙明困得迷迷糊糊，下意识回应了一下就想推开，却被李家旭扣住后脑，吻得更深。他半睁着眼，看到对方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笑意，哪里有半点睡意。

“李......家旭......”他在接吻的间隙含糊地抗议，声音软得不像话，反倒像在撒娇。

李家旭低笑，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，却还是意犹未尽地在他唇角轻啄，“睡吧睡吧。晚安。”可手臂却一点没松，反而把人搂得更紧，显然没打算轻易放他去睡觉。

叙明也懒得挣扎，脑袋一歪就靠在他肩上，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。

李家旭心满意足的笑了笑，终于瞌上眼，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。

........

清晨，敲门声断断续续的响起。

“明明起床啦。”明艳站在房门口，耳朵紧贴着门板，可里头静悄悄的，半点动静都听不见。她撇了撇嘴，心里暗骂这破房子隔音做得也太好了点。

楼下那双小白鞋一看就是李家旭那个兔崽子的，半夜三更跑到家里来，也不知道干啥！

敲门声又响起。叙明皱了皱眉，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，含糊地冲门口咕哝了一声，“再睡会....”

李家旭也被惊醒，眉头拧成一团，半睁着眼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，他嘟囔着，“阿姨每天都起这么早啊？”

“不是....”叙明揉了揉惺忪的眼，伸手摸出枕头下的手机，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，10：00整。

叙明瞬间瞪大双眼，睡意全无，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，上次看时间的时候才七点，怎么眯一会......

李家旭被他突然的动作惊醒，手臂一捞，又把人拽回怀里，嗓音沙哑带着困意，“再睡会儿......”

“你睁开眼看看几点了。”叙明坏心眼的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，距离李家旭眼睛三厘米的距离，亮了。

李家旭皱眉眯着眼，用手挡住了光，“不是，你手机亮度这么高啊....”

叙明傲娇的扬起下巴，撇开李家旭搂着自己腰的手，下床，“你快点起来吧，马上就十点半了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李家旭一激灵睁开了眼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，头发抓的乱糟糟的。

他抓起椅子上的衬衫往身上一套，一边系扣子一边穿裤子，走之前还不忘搂着叙明啵一口，“我先走了，拜拜。”

叙明愣在原地，眼神呆呆的。过了好几秒，他捂着脸蛋去了浴室，羞怯的嘟了嘟嘴，李家旭也不知道收敛点，万一被发现就完了。